西安/董林芳

延川于我，是一场循序渐进的相逢。此番秋行，已是我四度踏足这片黄土大地。

初至延川，是单位组织的红色教育之行。匆匆走过梁家河、寻访路遥故居，满眼是厚重的红色底蕴与人文气息，却未曾读懂这片土地的真正模样。第二次途经乾坤湾，只叹黄河壮阔山河无垠，延川依旧只是路标上一个陌生的名字，匆匆掠过，未曾入心。

真正初识延川，是去年冬月。随读书会走进延川沟壑，触摸黄土肌理，才算褪去初见的陌生。而这一次，受文友刘冠男老师的盛情邀约，秋日重游，穿行田园古村，邂逅风物非遗，体察乡土烟火，我终于褪去匆匆步履，真正与延川温柔相逢。

一方水土养一方风物，一份匠心润一方山河。此行最动人的遇见，是寻访了山云居冯山云老先生的布堆画。那些寻常的碎布边角、旧衣残料，经冯山云先生的艺术匠心堆叠拼接，便焕发生机、自成风骨。一幅幅作品，生动的描摹出陕北百姓的烟火日常，铺展开黄河奔流的磅礴气象，也藏着黄土大地沉淀的岁月哲思。朴素物料承载着厚重生活，方寸之间，尽是陕北独有的温情与山河气韵。

秋染黄土，果香满川。走进延水关镇李家迁村的苹果园，满目皆是丰盈秋景。繁密枝叶间，红彤彤的苹果缀满枝头，沉甸甸压弯枝桠。秋阳融融，果香漫野，满目秋色醉人，让人心生欢喜。

听李家迁村支书细说，才知一颗苹果的来之不易。这里的果园坚守原生态种植，只施农家肥，顺应黄土水土自然生长。世人只知秋果清甜，却不知从花开到采摘，一颗鲜果要历经十二道手工悉心呵护。疏花疏果、套袋护果、分次采光、人工采摘、精细分拣、装箱发货，步步皆是勤劳朴实的农人朝夕耕耘的坚守。一果十二手，粒粒皆辛苦。读懂这份劳作不易，入口的清甜里，便多了一份质朴的感动与厚重。

辞别果园，走入静谧古朴的甄家湾古村。青石板古巷蜿蜒幽深，依山排布的窑洞错落有致，静静沉淀着百年岁月。院落里熟透的红枣簌簌落地，满地嫣红，温柔了整个秋季。

触景生情，心生感慨：旧院依旧，时光不再，早已不见当年翻墙偷枣的稚童。唯有庭前老枣树岁岁春华秋实，守着古村烟火，静待秋风归人。一树秋实，一院清宁，写尽岁月安然和人间寻常。

在清水湾黄河之畔，圆了我多年的心愿。临滔滔黄河，吹悠悠古埙。苍凉悠远的埙声穿风而过，与奔腾不息的河涛相融，在黄土峡谷间缓缓回荡。陶土之音邂逅黄土山河，空灵悠远，涤荡心绪，所有尘世浮躁，皆随水声乐声悄然散去。

旅途之夜，东道主刘冠男老师备下惊喜，特邀陕北说书非遗传承人高永原先生，为我们现场表演了经典曲目《刮大风》。一把三弦、一副甩板、一串拨片，极简的器具，随时随地就可以撑起一方鲜活而生动的乡土舞台。

高永远说唱兼具、形神并重，将一场《刮大风》演绎得惟妙惟肖。呼啸的风声、风中踉跄的步伐、被风吹得胡子贴脸上的老人，特别是在风中摔倒的孕妇疼痛难忍的表情，在他的表演中是那么栩栩如生，让人忍俊不禁，哈哈大笑。种种情态生动鲜活、诙谐传神，让人身临其境、会心莞尔，真切领略到陕北说书鲜活热烈、接地气的非遗魅力。

四度奔赴延川，从路过到驻足，从陌生到相知。

山河依旧，沟峁依然，黄河依旧奔流不息。可延川在我心中，早已不再是单薄的地名。它是布堆画里鲜活的烟火百态，是李家迁村枝头沉淀的秋日甘甜，是甄家湾古村落枣成诗的岁月静谧，是清水湾畔悠远绵长的黄土埙声，更是陕北说书里热烈纯粹的乡土风骨。

前三次皆是走马观花、匆匆过客，唯有这一次静心停留，才算真正读懂延川、抵达延川。

最美的相逢，终是久赴方懂。延川之美，藏于烟火，见于匠心，流于岁月。一山一水有深情，一风一物有诗意。从此，山河入目，延川入心，岁岁难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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